苒苒物华休

[周江]《唇舌之争》

这个大大的文都好棒!!!比心❤

倾斜角:

最后两分钟,赶上了!


圣诞快乐,这次管甜。


可以听听这首歌:点我








《唇舌之争》


 




 


江波涛是在某年冬天突然意识到,他该买支润唇膏了。


到S市两年多,浑身上下协调良好,只有嘴不习惯。有时早晨醒来,嘴唇上绽开几个极细口子,流不出血却刺刺地疼。皮翘起来,用牙咬掉,这过程有种莫名的痛快,江波涛不小心养成习惯,导致下唇常年藏着伤。


那年冬天他分手了,话虽如此,却没什么失恋的感觉。


江波涛是个明白人,天生比别人多读懂一点,这一点就足够他在许多时刻提前提防。被劈腿也好,面子过不去也好,他都没觉得太难堪,客气地请对方吃饭,客气地结束一切。比起难过,更多是种乌云终散的解脱。


那餐饭根本不可能吃到结尾。他一个人去柜台结账,咬着嘴唇,在卡单上行云流水地签字。


薄皮裹着厚肉,最容易受伤也最容易愈合,心和嘴又有什么区别?


本来也没有。


走出餐馆,江波涛拐去超市买了一支润唇膏。


 


十二月,期末迫在眉睫。他们系研一的课不多,按时去上的人按课程难度增减。江波涛光荣回归团部,没了定期接送女友的义务,每天闲出个鸟来。死党许斌叫他打球,江波涛推说感冒,抱着书去了图书馆。


其实没什么急事要忙,也真的不在乎分手。江波涛在意的是究竟为什么自己能在一次次不在乎里送别一个又一个人,好像肋骨下的是一张嘴而非一颗心,从头到尾只谈不爱,无投入也就无甚么痛苦。


一个尚且能说是意外,两个就是非常态。


这年代了,不是骑自行车接送一下就能叫爱情,停留在接吻和牵手也不是什么纯情象征。食堂到图书馆的路,走满一百天是一百公里,他那颗心却动了不到半米。起哄声中送上门来的告白,三分钟热度后是移情别恋,对方闪得太快,他不愿跟随就只能被动。


江波涛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边看《资治通鉴》边给许斌发消息:“真不是因为失恋,你不要发朋友圈同情我行吗?”


许斌回复:“机会难得,看你平时那个玲珑样儿,谁损得到啊!”


“我也就损失了一顿饭!”


“摊上喜欢的就不是这样了。”许斌话里有话。


江波涛腹诽:许斌本人这么大一根光棍,出来指点江山未免太敢。天蝎座都是当断则断的孤胆英雄,还用别人操心吗?


手机刚放下,隔壁占座的人回来了。江波涛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有点尴尬。


是校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大叫,是校草!周泽楷!好尴尬!


校草跟他没什么过节,说尴尬纯粹是因为江波涛的那个谁。被动开始又止乎礼地交往过三个月,这种存在不知道该不该叫前女友。她和周泽楷同班,比江波涛大一年,常把这位校草挂在嘴边。今天周泽楷xxxx,明天周泽楷xxxx,他们系blablabla,久而久之江波涛也对这名字敏感起来,听见别人讨论总要竖起耳朵。


“你这么喜欢周泽楷,怎么不去追他啊?”江波涛记得自己问过。


女朋友当时应该是笑了一下。


“我想得美啊?有的人顺水推舟,有的人油盐难进,他就是油盐难进的那种。”


想想也是,学姐赶着联欢会在起哄中倒追,自己半推半就地答应,说白了,就是易近身。


反观周泽楷,光是坐在这里复习都有股不好搭话的气场。确实不是一种人。


周泽楷拉开椅子坐下,短靴不小心踢到江波涛的椅子腿,歉意地朝他示意。


两道视线对上,江波涛莫名想起前女友暗恋周泽楷的流言,一时间万般滋味,心里下意识提防,脸上却还是友好地笑。


示好是他的本能,不需要酝酿,多少打动了周泽楷,让对方也报以一个温和羞涩的微笑。


没想到校草会先跟他搭话。


“这个……”周泽楷指指桌面,“哪个是……”


江波涛一看,桌上搁着两支一模一样的润唇膏。


这就很尴尬了,他刚还用过,随手一摆的后果是现在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江波涛后来一步,还弄混人家的唇膏,很有点惭愧。


“抱歉抱歉,我的锅。长得太像了,简直是Twins。”


闻言,周泽楷摆摆手,没说什么。


江波涛看他不介意,便用纸巾把两支唇膏的顶部都擦一遍,扣好盖子,递到周泽楷面前,狡猾地眨眨眼睛:“你看哪个是你的蔡卓妍,剩下那个归我。”


周泽楷看似认真地分辨半天,挑出一支:“这个。”


“行,真的不好意思啊,一会儿请你喝奶茶好吗?”江波涛双手合十,“学长,千万不要叫你的亲卫队来打我。”


周泽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置可否地笑了。


 


江波涛请校草喝奶茶的事情,很快在同学里传开了。第二天出门居然被人行注目礼,江波涛一头雾水,心说不就是被劈个腿,至于这样集体关怀我吗?


等到了教室,许斌凑过来问他:“你昨天跟周泽楷碰头了?”


“是啊,图书馆遇到的。”江波涛把包往桌肚里一塞,“怎么?”


“你嘴巴又裂了,”许斌指指自己的嘴,“这儿,快擦擦。”


伸手一摸,真有点血丝,江波涛抿着伤口吸了半天,伸手去掏润唇膏。


“我刚听人说,你为XXX的事去找校草约架了,”XXX是江波涛前女友,许斌一脸我只是转述不要喷我的表情,“虽然说是你吧,我也不信啊!你没这么冲动吧?”


江波涛傻眼了,不明白这种江湖谣言的散布者意欲何为:“不是吧,我只是碰巧坐他旁边看书啊?”


“图书馆那么多位置,你非要坐那个?”


“那我和他也没梁子,”江波涛反驳,“你傻啊?我是那种找人打架的人设吗?”


“民间盛传XXX暗恋校草,我怕你为爱冲动嘛!”


“哪国人为爱冲动的体现是错拿别人润唇膏还请客喝奶茶啊,”江波涛认真想了想,补充说明,“校草比我高这么一截,腿还长,我胜算多小。”


许斌压低声音:“所以XXX没跟周泽楷谈过?”


江波涛舔着嘴唇想了想:“不太可能。校草看着不好搞。”


“你干脆跟校草交个朋友,帅哥身边妹子多,常联系,共繁荣,”许斌指出,“必要时刻也繁荣一下我。”


江波涛打着哈哈应付过去,没说自己面对周泽楷有种奇异的警惕心。


也许是对方太优秀,雄性生物之间潜在的竞争让他有所保留。但周泽楷确实不像传闻中那么难搞,早知道就加个微信了。


“兄弟不才,没有校草的联系方式,”江波涛拍拍许斌肩膀,“有缘再说了。”


 


这一年直到年底,与周泽楷打的照面也就那么一回。十二月忙碌不堪,每天往返实验室和宿舍,江波涛投身论文,百忙之中不忘了解一下校草,充分验证一种孕妇效应——不认识时天涯明月,认识了惊觉这人无处不在。周泽楷像一个轰然入水的船锚,砸进江波涛的生活。


他是谁?是不是真的帅比电影明星,是不是富二代,是不是难接近难沟通?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参加社团,大学时谈过几个女朋友……被这么关注,不是明星也胜似明星了。打听的人几十上百,有几成真心人不好说,起哄的肯定很多。


屏幕上是去年篮球赛的视频,周泽楷破天荒上场,校体育馆因此迎来客流新高峰。江波涛咬着嘴唇看得目瞪口呆,他入校至今没见过那么多女生齐聚篮球场,传球要喊,射篮还要喊,要不是周泽楷打得不错,估计能被队友挤兑死。


虽然江波涛人缘也好,这种阵仗的实在没享受过,又惊讶又同情,觉得周泽楷一路走来实属不易。


无数双眼睛盯着,一丁点差池都是谣言的蓝本。当男神代价真不小。


比赛输赢并不重要,江波涛没看到结尾。


有个画面让他很难忘,是中场休息时周泽楷盖着毛巾一个人坐在角落。周遭人声鼎沸喧闹震天,周泽楷却像在独立的磁场里。


每个人离他都很近,又很远。


镜头晃了几下,靠过去。周泽楷抬眼看看镜头,满脸都是无话可说的无措。


江波涛在屏幕外看着,忽然又生出那种下意识的提防,一下关了视频。


仅有的短暂接触中,周泽楷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合群。充其量话少些,该说时却也一句不少。如果不是那个透明磁场,他应该更受瞩目。


江波涛把笔夹在嘴唇和鼻子之间,转着椅子思考那种透明的物质是什么。


气场?好像不对。


霸气?也不算。


死活想不出来,只能回去专注论文。江波涛对着数据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周泽楷拉开椅子坐下的画面。


他从未这样关注过一个无甚交集的人。


江波涛扪心自问,XXX并不是关键,自己对周泽楷的关注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试探。


那道影子像一棵生长在水底的树,反常、奇妙又夺目。


足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解释它的奥妙,却没有一种能够说得完全。


 


十二月三十日,江波涛忙完最后一件事,回宿舍路上接到了学长方明华的电话。


方明华是江波涛的高中兼大学校友,前年毕的业。据说毕业晚会上当着全班同学面告白成功,是本校FFF团黑名单排名第一的用户。交往两年,前几个月扯了证,打算于元旦假期后举办婚礼。这回打给江波涛,就是通知他去参加单身party。


“最后的放纵,是兄弟就捧个场!”方明华笑得很有炫耀意味,“当年一起开黑的,一个都不能少。”


江波涛高中是学生会干事,加入时前任会长方明华刚退下,却也教了他许多东西,关系相当之好。


室友都回家了,于是江波涛一年最后一天就这么献给了方明华的单身趴。顶着寒风裹着围巾,辗转八九站地铁慷慨赴宴,还没进KTV就看见一个眼熟的人影站在门口。


是周泽楷。


方明华挑的KTV有点冷门,校草估计也没来过这家,正举着手机核对门牌号。


江波涛没想到周泽楷也和方明华有往来,惊讶地叫住他:“校草!”


周泽楷看见他颇有些惊喜,嘴角微微扬起。


“给明华哥脱单来了?”


周泽楷点头,一扬手机:“是这里?”


“是吧?我也没来过,”江波涛直接按下电梯,“上去瞧瞧就知道了。”


江波涛在S市呆了两年,跟着许斌东奔西跑吃过很多夜宵,知道很多犄角旮旯,却没想到这么一家KTV居然配了个坑爹至极的电梯。他和周泽楷勇敢地进去,哪知道电梯2-16楼都不停,直奔上头办公楼。他俩今天运气不好,每层楼都有人按,每一次门开都进来一两个年轻白领,看见里头站着帅哥,多是一脸惊讶。有个小白领还开他们玩笑:“知道职业青年加班辛苦,特地让两位帅哥来送眼福。”搞得周泽楷很无奈,只好仰头看天花板。


江波涛被这么一连带,回头率也大大上升,满心惭愧地跟周泽楷咬耳朵:“真不怪我,明华哥太坑了。”


周泽楷义愤填膺:“灌他。”


电梯特别慢,经停太多,一上一下花了近二十分钟。江波涛从拥挤的人群中拔出一只手接通电话,好死不死是方明华来催命。


“小江同志,你嫂子问你怎么还不来,就差你和小周了!等会儿自罚三杯!”


江波涛苦不堪言:“明华师父,校草跟我一起走在西天取经路上,这电梯有问题啊!”


“让你不看微信群,KTV电梯在后门!”方明华大笑,“跟校草在一起容易被热情的女同胞围追堵截,自求多福。”


周泽楷跟他挤在一起,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江波涛翻个白眼,就看见周泽楷近在咫尺地笑了,眼神明亮,精准锁定过来。


电梯里空间太小,他都没地方可躲。


等终于抵达西天推开包厢门,迎接他俩的是轰然炸裂的礼炮和香槟。江波涛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脸,怒道:“方明华你什么意思啊!哪有糊脸的!”


周泽楷走在后头,有幸逃过一劫,随手抽来几张纸巾给他。江波涛边说谢谢边擦刘海,感慨万千:“我还好是个男的,要是女的,今天就冲着糊掉的眼线也要让新郎官血溅五步……”


周泽楷完全没在听,进来五秒钟已经找到一盆西瓜,正捧在手里吃:“嗯。”


“他们怎么不浇你?”


周泽楷想了想:“可能我太帅吧。”


江波涛第一次涌起饱以老拳的欲望,奈何无处下手,认命地放弃,也找了盘西瓜。


参加这个party的全是男方亲友,唯一女性是方准夫人。一众老友在KTV里吃喝打屁,麦抢得热火朝天。


江波涛从学生时代起就是炒气氛一把好手,被推着在风口浪尖上唱了一首。他自己是不爱唱K那类人,但所谓高手,就要玩一样转一样。江波涛DOTA打得,歌也唱得,当仁不让选了一首《人质》,给曲子降了一个Key。一曲唱罢,包厢内掌声如雷,连周泽楷也拨冗放下西瓜开始主席式拍手。


方嫂带头鼓掌,热烈要求再来一首,江波涛连忙推说感冒了唱不动,举着麦克风问:“下一个谁来?”


哪知道一群无情无义的,连个接棒人都没有。江波涛用眼神质问方明华,方明华却事不关己地抽出一本便签。


“没人请缨,朕就点将吧,先搞个签,等会儿玩真心话大冒险也能用。”


一圈发完,江波涛翻开一看,签上写着“9”。


周泽楷在他身边翘着二郎腿,玉树临风一个人,看纸条居然捂在指缝里,江波涛想偷看一眼,被周泽楷无情地避开了。


“从我开始,”方嫂说,“先来个接棒的,6号上台唱歌。”


周泽楷一拍大腿,俊脸上倒没什么表情,老实地站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江波涛以为他要GG。没想到在人不太多的场合,周泽楷话少却不怯场,接过麦克风往点歌台上一坐,点了一首《不要说话》。


低调温柔的情歌,被周泽楷点来,多了一层自嘲意味。方明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拿着另一个麦嚷嚷:“我校校草头一次登台献唱,请大家支持了!”


起哄声震天,江波涛系友杜明在一旁扯着嗓子高喊:“还好明华哥结婚了!他要不结婚,咱们这辈子也听不到校草唱歌!”


周泽楷大约是习惯了这种场面,在房间中央安静地坐着。又一次闹中取静,他在寂静的磁场中独自屹立。


「我藏起来的秘密,在每一天清晨里暖成咖啡,安静的拿给你。」这歌江波涛从前常听,歌词倒背如流。周泽楷唱着感觉倒不太一样,少些无奈,多些泰然处之的自得。声音低低的,很自在,混在慢调里像是敛去锋芒的咒语。


蓝色灯光旋转着洒下,江波涛坐在一旁,恍如置身海底。


愿意在角落唱沙哑的歌,再大声也都是给你,请用心听,不要说话。由周泽楷来唱意外地有说服力,江波涛想,帅哥追人总是手段高明,要是现场有喜欢他的女孩子,指不定会晕过去。


方嫂点名,周泽楷给足面子,真正是捧场捧到天上。方嫂一个女同胞感动得东倒西歪,噙着泪花给大家发新一轮的签,不住夸奖方明华这群兄弟唱作俱佳。第二轮抽到吕泊远,第三轮杜明,分别献唱《新不了情》和《好好说再见》,都不负众望地达到水平线上。江波涛混在人群中鼓掌,手都拍疼了,总算领会周泽楷采用那种飘飘欲仙的拍法是为什么。


五轮过后,新签发到大家手上。方明华做了几个深水炸弹,严肃宣布:接下来进入玩命环节,每一个达不到指标的兄弟都要痛饮一杯,站到最后的人可以获得千元红包一个。


他家玩法还不一样,不能自由选择,而是一回合真心话接一回合大冒险,非常不人性。但与会基本都是相熟的爷们,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应允。


第一回合由方嫂提问,抽中吕泊远,问了大学挂过几科。吕泊远坦然回答:四科。杜明立刻站起来爆料:“有两门是同一科选修!第一年挂了,重修又挂了!”


哄堂大笑,吕泊远指着杜明鼻子:“你死定了,下一轮我要抽你。”


没想到大冒险的首位牺牲者是方明华,被要求喝一杯加了芥末的可乐。他今日作恶多端,加料的人毫不手软,五分钟后,每个人朋友圈都刷出一张方明华痛哭的照片,配有“婚前恐惧症发作,挥泪告别单身时代”的字样。


江波涛认识方明华这些年,从来只看他折腾别人,没见过反过来的,笑得直打跌。旁边周泽楷也笑得收不住,眼明手快给那条底下点了个赞。


被折腾的方明华恶向胆边生,众人心知下一个猛汉准要牺牲,你看我我看你,都面有惶恐。


新签发下,方明华阎王一样喊道:“2号!”


只见周泽楷又用力拍了一把腿。估计把自己拍痛了,揉了两下才悻悻起立。


方明华一脸为难:“小周啊,不是哥哥不罩你,今天太特殊,落在我手上基本要身首分家,你不要怪大哥。”


周泽楷满脸刚毅,冷傲地点了点头。


方明华又说:“你就简要概述一下每个追你的妹子的大概特征吧。”


杜明惨叫一声,跟吴启抱头痛哭:“完蛋了,要听到明天早上!”


周泽楷却像放下心来,接过麦克风,满脸无辜:“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反对!”吕泊远高喊,“不允许作弊!”


周泽楷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胸比嫂子小……比其他人大。”


这话说得高明,既赞美嫂子身材傲人,又客观陈述了一个事实,更重要的是死无对证。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怎么捉他把柄。周泽楷说完也不下去,靠着立麦架摆了个很潇洒的pose。方明华又想笑又想气,只好把他轰下去。


轮到周泽楷做王,抽中杜明大冒险,也不多为难,只要求他原地做二十个俯卧撑。杜明喝了一肚子酒,上下晃荡宛如一个葫芦,一顿下来着实够呛,转而抽中吴启,要求他深入浅出地解释熵、宇宙和时间的关系。


吴启听完差点没找个拖鞋抽他,稀里糊涂吹一番,还被几个学长挑毛病,等到做王已是满面凶光,佯怒道:“老子打游戏id叫残忍静默,今晚一不做二不休,给大家示范一下残忍!”


屋子里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有些上头的已经满面红光。吴启也不例外,叉腰在屋里转过一圈,想好了数字,大着舌头,带点破釜沉舟的气魄,吼道:“4号7号,当众接吻!”


江波涛一看签条,赫然写着7。


“逼良为娼!”江波涛咬牙切齿地飞出两把眼刀,“4号是哪位好汉?”


不料方嫂举起右手:“我。”


太尴尬了,江波涛绝望地想,今晚最尴尬的事还是发生了,兄弟妻不可戏,资本主义诱惑大,江波涛你要把持住啊!


当机立断卖惨,扶着桌子对众人哭道:“为人臣子诸多难处,刀山上得,嫂子戏不得!”


几个兄弟还算有良心,纷纷感到过火,宽容地给了江波涛换号的机会。


在座只有一个女生,剩下抽到谁都是搞笑,江波涛心一横,随便抽了个1号。


啪!


周泽楷今晚第三次拍大腿了。


 


接吻游戏中,抽到普通宅男与抽到校草绝对是两个概念。房间里几个男人喊声震天,吵着闹着要拍下来发校论坛让所有迷妹芳心炸裂。校草本人倒没什么异常,面上稍微有些可疑微笑,慢悠悠地走到江波涛面前。


“我,和嫂子,”周泽楷说,“选吧。”


江波涛只觉平地一声炸雷,明明伶牙俐齿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再一次,那股危险信号卷土重来,蒙住他的五官。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想抽到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是嫂子先……


但起哄的人已经把手机备好,千钧一发,箭在弦上,江波涛聪明一世,就在这里着了道。


“你不尴尬啊?”江波涛垂死挣扎,心里奇怪地痒,“校草同学,这可是要上论坛的!”


周泽楷无奈地耸耸肩,一脸无辜羞涩,右手却闪电一样飞出,揪住江波涛后颈。


“我……经常上。”


说完,毫不犹豫地吻了下来。


 


和同性接吻是什么感觉?


江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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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邀。本人男,爱好女,不知道为什么被邀请来回答这种问题。和男人接吻这种事,一般而言不能轻易尝试,因为实践起来跟异性区别不大,主要看你在行为中的位置。例如本人,从前还能主动一下,前不久和校草接了吻,完全被动,实在是意料之外。介绍一下校草,校草是我校一朵炫目瑰宝,是降落民间的金城武,是迎风而立的钻石树,身高181……


 


江波涛引以为傲的脑袋瓜完全爆炸,所有知觉融成一滩烂泥。他不是没接过吻,甚至觉得自己精于此道,却被吻得一点没有招架之力——周泽楷是来真的。


这个吻没留任何余地,嘴唇相叠,舌头也伸了进来,熟练地扫着牙关。江波涛喝的红酒,周泽楷喝的啤酒,两种酒在口腔里重叠发酵,分解出足以融化脑髓的蒸汽。


猛烈又迅速,是春天的第一场雨,来去都匆忙无比。嘴唇分开时江波涛扶住矮桌直喘气,反复舔着嘴唇,从湿润的睫毛缝隙里看见周泽楷安静地站着,也在舔嘴唇。


“太可以了,”方明华敬畏道,“这么有牺牲精神,吴启该请你们吃饭。”


始作俑者当然没想到他俩这么舍命,相当不知所措。周泽楷的视线落在吴启身上,用手背擦拭嘴角。江波涛可以确定,周泽楷当时很轻地哼了一声。


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个声音在江波涛耳朵边大喊,死要面子活受罪啊!校草看起来不在乎,也就是看起来!校草怎么会不要面子,你敢奉陪就活该搭进去!


江波涛不确定此刻该作何想法。他从来没跟男人亲过,对手又是周泽楷,多重冲击撞着太阳穴,脑海乱成一团。


周泽楷没搭话,回到角落坐下。安静又俊美,一个完美的焦点。


只有江波涛知道,那片寂静的磁场在方才那个刹那破开巨大裂口,一股冲劲雷霆万钧地喷出,像脱离桎梏的野兽,也像无可抵挡的暴风。


那一刻,江波涛终于明白了警惕的原点——这不是一个宁静的环,是静止着还未爆发的漩涡。他嗅到了水面下涌动的气劲,却没能逃过致命引力。周泽楷的磁场成了一个漩涡,将他狠狠扯入,狠狠推向水底伫立的树。


经此一役大家基本满足,结束真心话大冒险环节,切回到唱歌栏目。方明华御驾亲征,上台唱了一首《分分钟需要你》。音乐声中江波涛舔着嘴唇偷瞄周泽楷,校草正捧着杯子安静地喝啤酒。察觉视线,他转过头望着江波涛,面上隐有笑意。


 


单身趴持续到凌晨两点,结束时人人东倒西歪,只有方嫂还算清醒,扛着神游天外的方明华与大家一一告别。


五天后就是婚礼,很快会再见面。众人锤完方明华,再三祝福,三三两两地打车。


十二月最后一天,许多人都没课了,直接回家。江波涛元旦住校,还要长途跋涉回宿舍。他喝得有点多,脑子里像有五百个蓝精灵,周泽楷比他好些,一手扶着他肩膀,招了一辆大众。


江波涛疑道:“你、你不是本地人……不回家?”


周泽楷摇摇头:“一号有事。”看来也是要在学校过假期的可怜人。


两人踉跄地上了车。凌晨时分,道路畅通无阻。街边店铺都关了,偶尔几个夜宵摊子,顶着霓虹灯冒着炊烟,扮演冬夜里最大慰藉。


周泽楷出神地望着窗外,突然一个东西倒在肩上,是江波涛的脑袋。


谁都没说话。江波涛身体沉重地靠在周泽楷怀里,睡着了。


车开得很快,只用二十分钟就抵达宿舍。周泽楷付了钱,把江波涛连拖带抱弄下车,伸手拍他脸:“江波涛,江波涛。”


江波涛艰难地抬起眼皮,一手扶着墙壁:“实验考?我、我没带口罩……”


“醒醒,”周泽楷用力揉着他后颈,“回宿舍。”


校区里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是冷光,照得小路凉飕飕。周泽楷以一当百,问出楼号,把醉鬼江半扶半抱到宿舍楼前,手伸进江波涛牛仔裤口袋掏门卡。


江波涛不太清醒,两只手挂在他脖子上,迷迷糊糊地嘀咕实验考。两人白天同去西天取经,晚上共渡刀山火海,已是九九八十一难磨砺出的情谊。江波涛醉得厉害,却也认得这张与自己接过吻的脸,哈哈笑了两声,一把拽住周泽楷皮带:“周校草!走……我送你回宿舍~”


一步跨出去,差点劈叉。周泽楷揪着他领子拉回怀里,重重叹气:“我不住这……”


江波涛这时倒想起钥匙了,摸出来颤颤巍巍地晃,怎么也插不进锁眼,一手还拉着周泽楷:“别走啊,我送你回家……”


周泽楷好心等了两分钟,江波涛还在那哆哆嗦嗦地找门锁,实在看不下去,扶住他手。谁知道江波涛又不开门了,两眼放空站在房门前,不知在想什么。周泽楷喊他他也没反应,好半天,突然舔起了嘴唇。


“嘴唇好干……”


江波涛的视线在周泽楷脸上来回晃动,似乎对不上焦。舌头舔着下唇,有时抿着,显然是干得裂口了。


一手在兜里掏拿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周泽楷会意,掏出自己的润唇膏递给他,江波涛却摇摇头,伸手去摸周泽楷的脸。


“润唇膏。”周泽楷扶着脖子把江波涛的脸抬高,“不要?”


江波涛思考片刻,笑了起来:“不要。”


 


昏暗的廊灯下,周泽楷又吻了江波涛一次。


江波涛一天最后的记忆,是周泽楷咬着他的嘴唇要求他张嘴,舌头卷着津液和酒味探入牙关,胡乱又火热地扫荡。


毫无保留的竭尽全力的吻,这一次,没有怒雷,却有汹涌潮声涌入心中。江波涛在酒精和吻的麻痹中放弃一切,忘记警惕,忘记提防,忘记所有保护色。


许斌说得对,这一次江波涛认真投入了,从最开始就心神萦绕。他在滚烫拥抱中彻底认清自己:从前所有不在乎铺出的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他的无所谓是为遇到对的人做准备。情网恢恢,他在最松懈时跌入,如今身处漩涡之底,再不能挣脱。


 


 


————————————


 


 


第二天清晨,江波涛在炫光中醒来。窗帘拉着,却不能阻挡艳阳照上他的脸。他挠着头发爬起来,发觉身上套着睡衣。


昨晚的事情断片一样,有些想不起来。江波涛打个呵欠,想给方明华挂个电话,摊开手却发现掌心有两行字。


 


周泽楷 XXX-XXXX-XXXX


起来Call我


 


枕头边还有一支润唇膏。


江波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脸上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明朗。


带着不可名状的期待,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过几声,被接了起来。周泽楷在那头说:“喂?”


“喂,周泽楷吗?”江波涛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手指描摹着掌心那些字,“你好,你有东西掉我这了。”


周泽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什么?”


江波涛舔了舔嘴唇,也笑道:“润唇膏。”


 


 


 


 


 







圣诞快乐。赶着末班车写了这篇文。


文中提到的几首歌:


《人质》


《不要说话》


《新不了情》


《好好说再见》(杜明一个人唱两个声部,厉害)


《分分钟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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